没有一个人可以从腊月的黄务大集空手而归。
腊月十一的清晨,通姜路的柏油路还凝着昨夜的薄霜,黄务大集却已经被往来的人流和升腾的烟火气焐得热乎起来。刚走到集口,就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吆喝声:“本地海蛎子,20元5斤!”“沙糖橘10元4斤,甜得很!”裹着厚棉服的人们摩肩接踵,手里的购物袋越拎越沉,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。

往里走几步,最惹眼的是那排海鲜摊。小山似的本地海蛎子码在卡车斗里,贝壳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海水。旁边的带鱼摊更壮观,银亮的鱼身在蓝塑料布上铺开,穿毛领棉服的阿姨捏着鱼尾比对大小,指尖沾了冰碴也毫不在意:“这带鱼新鲜,年夜饭炸着吃,外酥里嫩!”
烟火气最盛的要数小吃摊。“老北京冰糖葫芦”的红色招牌在寒风里晃得鲜亮,玻璃柜里的糖葫芦裹着晶莹的糖壳,草莓、山药豆、青提、山楂串等摆得满满当当。旁边的烤串摊前,金黄的面筋和腌制好的肉串在铁板上滋滋冒油,摊主翻烤的动作行云流水,香气混着烟火气飘出老远,引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。不远处的牛肉板面摊冒着热气,搪瓷碗里的面条浸在红亮的汤汁里,赶集的人们端着碗蹲在路边,吸溜得满头冒汗,寒风似乎也在这热气里软和了几分。

年味最浓的地方,是那些红彤彤的摊位。唐装棉服挂满了铁架,白底红花的布料滚着雪白兔毛边,像一团团跃动的火苗,摊主大姐笑着给顾客递过孩童马甲:“这小袄穿着暖,过年走亲戚,孩子就是最讨喜的小红包。”春联摊前更是一片红浪,烫金的“福”字铺满半条人行道,戴绒线帽的老人蹲在地上翻拣:“‘四季平安’这个好,贴在门上,一家子都顺顺当当。”
糖果摊永远是孩子们的乐园。竹篮里的水果糖裹着透明糖纸,在晨光里折射出彩虹色的光斑;大虾酥、芝麻糖码得整整齐齐,都是老烟台的味道。穿校服的小姑娘攥着妈妈的衣角,眼睛黏在奶糖罐上挪不开步,摊主笑着掀开保温盖:“全都是10元1斤,随便挑!”旁边的柿饼摊前,橙红的柿饼码得像小山,糖霜在阳光下泛着柔光,摊主递过一枚:“尝尝,临朐来的吊柿,甜糯得很,过年摆果盘最合适。”
藏在集市里的老手艺摊位也透着暖意。木质的饽饽模子码得齐整,“福”字、寿桃、鲤鱼的花纹刻得精巧,摊主蹲在地上给顾客介绍:“这是枣木做的,用它蒸饽饽,年味儿才够足。”卖碗筷的小车旁,红漆木筷、合金筷摆得整齐,穿围裙的主妇挑了十双红檀木筷:“过年换双新筷子,讨个‘快快乐乐’的彩头。”卖鸡蛋的摊位上,青壳鸭蛋、白皮鸡蛋被码在黑色塑料筐里,纸板上“10元10个”的字写得歪歪扭扭,却透着实在。
人群里,李女士拎着刚买的猪蹄往家走,猪皮上还带着新鲜的血丝:“一进腊月就该打猪皮冻了,这是烟台人的老规矩,年夜饭的餐桌上,猪皮冻和海蛎子一样都不能少。”不远处,卖头刀韭的大爷用红棉被盖着菜筐,搓着冻红的手说:“这韭菜是今早刚割的,包饺子鲜得很,老主顾都等着这一口呢。”
当太阳爬过树梢,集市的热闹也攀上顶峰。讨价还价的笑语、孩童追逐的嬉闹、摊主吆喝的腔调,在通姜路上织成一张温暖的网。有人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满载而归,有人揣着刚挑的春联笑意盈盈——没有人能从腊月的黄务大集空手而归,因为这里的每一件年货,都是对新年最热忱的注脚。
午后集散,摊主们开始收摊,地上的红纸碎屑被风卷着打转。卖春联的老人把剩下的福字码进纸箱,笑着说:“下个集再来,还有新到的灯笼呢。”此刻的黄务大集,像一本摊开的年俗绘本,每一页都写着烟台人对生活的热爱。腊月的风依旧凛冽,但当你走进这集市,听见此起彼伏的吆喝,看见满眼喜庆的红,便会明白:所谓年味,从来都藏在这热气腾腾的烟火里,藏在人们奔赴新春的脚步里。
YMG全媒体记者 张孙小娱 摄影报道



